安和桥边的民谣诗人,还是原来的配方

换做半年前,或许连宋冬野自己都不敢相信,他的首张个人专辑在发行之前会承载着这么多的期待。他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为了2013年最耀眼的民谣明星。但请可别忘了,在老狼之后,即使是万晓利、周云蓬,所谓的“民谣明星”也从未跳出精英知识分子审美的范畴,那,宋冬野呢?

若把民谣比作一个有灵性的生命体,它似乎总是亲睐着蕴含着丰富人文底蕴的城市。李志从南京一路向北,与从北方南下流浪的周云蓬不期而遇。钟立风在上海的路旁絮絮叨叨关于青春的故事,而在北京,一个叫宋冬野的胖子也在唱着安河桥边,日复一日的生活。

其实,适合听你歌的时候不多,午夜时分最适合,一个人在深夜里,这样子说来感觉有点猥琐,像是寂寞宅男对着幻想中的女神做的事情。只是我就是在深夜听着宋冬野这个胖子的歌,他呢喃的歌声总是在深夜像个小虫子一样钻心钻肺,偶尔落下几点感伤的眼泪,感伤青春,或者很想抽根烟,兰州或者黄鹤楼,只要能吐出苍白的烟圈就行。在公交车这种群体性听歌场所里,我往往不听宋胖子的歌,因为听不清,周围太吵太闹,宋胖子浅唱又低吟完全架不住阿姨的埋怨或者周围车子的喇叭,于是我默默收起了宋冬野,找些口水歌,让耳朵来一些假高潮。
只是今天,我又找到了一个听你歌的时候,我需要像小说一样,交代时间地点和情节,才能把心中的兴奋表达出来。北方的一个城市,刚刚下过了秋雨,应该是今年的第一场吧,天气也跟着凉了,挽着的衬衫袖子也顺势放了下来,肥大的衬衫会被风勾引走,在风中飘啊飘。傍晚十分,天还没黑得彻底,也许是黄昏吧。阴天让我找不到灿烂的晚霞,周围都是黑漆漆一片。我从一条陌生的路拐进一个大学校园里,我从未踏足过,只知道大体的方位。那一排排整齐的亮着灯的窗户是宿舍,再远些,再高些的三个头顶光亮的楼貌似是还未完工的酒店,它在我住处的后面,很是扎眼。
这时候音乐跳到了《莉莉安》,我跟着两个女同学顺着操场走着,她们一个短发,一个长发,挽着手,并排着走着,偶尔有笑声传出。星星图案,她的外套太小出卖了她的T,长头发,她像不像个董小姐呢?我像个偷故事的贼一样,跟着她们走过操场的铁栅栏,走过三两个教学楼,走过小卖部。最后我没有得手,灰溜溜地走开了,她和她都不是董小姐,她们是家马,不爱草原。于是,我又找到了一种听《安和桥北》的好时刻。
一直要为宋冬野写点东西,原来的名字是《很早之前的董小姐,很久以后的<安和桥北>》,如果再矫情一点,应该是《写给宋胖子的情书》,只是宋胖子深深不是我的菜,如果找一个人了却残生的话,最差也应该是好妹妹的秦昊老师,体格轻,口味重。
听《董小姐》的时间段,我恰好卡在了中间,在最开始传播时我没有参与,当快男左立唱了之后,我已经开始听《斑马,斑马》,然后爱上了《安河桥》。豆瓣有个很奇怪的音乐奖项,《董小姐》获了奖,出于好奇我就去找了这首触动心灵、让身体天崩地裂的歌曲。这首歌最开始不怎么入耳,编曲简单,就一个男子在那絮絮叨叨,习惯了华丽编曲的耳朵是百般不愿意。有些东西真的需要时间去感知,对于某个爱上《董小姐》的时刻我早忘记了,我喜欢里面暗流里汹涌的悲伤,是一种没有草原爱上野马的大悲大伤,而且没有人愿意给你一只兰州烟,陪你说说话。对于董小姐这个人,网上流传了很多猜测,我也像个侦探一样,从《安和桥北》这张专辑里找点痕迹。
后来我不听《董小姐》的日子里,左立唱红了这首歌,一天早晨,我一个同事很兴奋地说,给你推荐一首歌吧,很好听的,我说了句,说。然后她无比兴奋地说,《董小姐》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,只想给这个操蛋的世界一个白眼。之后有人叫嚣着民谣的春天来了吗,看到诸如此类的言论,我真想来一句,去他妈的大爷,民谣哪有什么大众的春天,哪有什么广为流传。我自私地想让宋胖子的歌属于我一个人,谁愿意把心灵鸡汤分你一份,再给她一份,兑了太多水就没鲜味了。后来我很少听《董小姐》,因为我一同事把网上的各个版本放了一遍。我有很多私房歌,《斑马,斑马》是一首,还有马蚰先生的一首《南方南》,十八线艺人好妹妹乐队的《一个人的北京》,这些都是深夜和自己聊天抽烟的好姑娘,而不是服务大众的青楼女子。
宋冬野是个北京的好少年,是安河桥最好的代言人。我想再去一次北京,我想去看看安河桥是什么样子,我查过百度百科,我知道安河桥不在了,只有一个地铁站,我曾和人许诺,无论多远多久,我都会和你在安河桥三个字下面拍照接吻,而这个人留给我一首歌,《斑马,斑马》。宋冬野给我补充了新的忧伤的北京,有一个少年抬头望天的清澈眼眸,有鸽群飞过的瞬间,郝云的北京太嬉皮笑脸,就连上班挤公交这事也能乐呵两下,就连春眠不觉晓的下一句都可以是处处问题不少。宋冬野不是这样的,他哀伤地唱迷路的鸽子啊,他哀伤地望着南方,是故事发生的地方。他怀念安河桥的某个夏天,他知道那些夏天再也回不来,青春仿佛随着那个姑娘的离开而不见了,就一个夏天,不见了。
宋冬野到底有几个姑娘,三个或者是一个,董小姐,像斑马一样的女子,还有《关忆北》里的那个苏州女子。我总能在歌词里发现些幻想的因子,然后炮制出一段忧伤地往事。董小姐是个有故事的女子,头发很长,偶尔被北京的冬天的风吹散,除此之外,她应该离学生时代很远了吧。斑马像一个符号,是不是那个姑娘喜欢黑白的衣服或者黑白相间的衣服呢,她总喜欢找人聊天,说那个伤心的往事,最后她离开了他,因为她遇见了很会做戏的戏子。而那个南方的苏州,他遇见了南方的某个姑娘,而后不可抑制地爱上,最后她的名字解释他的一生,他的故事里再也没有北方。
我不知道,董小姐,斑马女子和苏州姑娘是否一个人,我不知道安河桥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。只是我知道,南方是一个隐秘的名字,她是一个好女子,有时被露水打湿了发梢,有时喜欢在南方的小细雨里慢慢踱着步,总之她是湿漉漉的忧伤,她是不能解开的北方汉子心结,是一辈子让北方不能发生故事的理由。而我从北方往南方去,经历了四个阴雨绵绵的天,回到北方,在某个昏暗的时刻,找到了一个听宋冬野歌的好时刻,这个晚上,一个小苹果也能饱腹,故事填满了胃。

唱片公司几乎无需考虑,就把《董小姐》放在了整张专辑的第三首位置(Intro不算)——这是主流唱片在安排曲序时候惯用的手法。包括《安河桥北》的推出时间,也让人忍不住推敲宋冬野所属的“摩登天空”掩盖不住的司马昭之心。这种野心决定了宋冬野的定位,也决定了这张专辑的格调。对于音乐创作者本身来说,作品的本质是不变的,《安河桥北》是一张标准的北京独立民谣,即使披裹在身上的外衣再怎么华丽,也无法掩盖宋冬野的音乐核心:区别于主流音乐之外的节奏和旋律起伏;对个体生命的漂泊状态的白描;还有极度私人化的表达。此前,公众把《董小姐》作为“2013夏季夜市金曲”单独对待,无法窥见宋冬野的冰山全貌;现在要让所有喜欢《董小姐》的朋友都爱上《安河桥北》,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这张专辑依然圈定于独立民谣的范畴,和主流普通青年依然对峙,就像独立乐迷们对“快男”左立只唱出了一点皮毛而嗤之以鼻,反之,宋冬野也不会是百度MP3排行榜的那道菜。

《安河桥边》是摩登天空为宋冬野发行的第一张唱片。但如果你关注过豆瓣音乐人,你就会明白,宋冬野绝非是民谣界的新秀。早在三年多前,
他就独立发行过一张名为《雪泥鸿爪》的唱片,其中的《年年》《佛祖在一号线》更是已经在民谣圈内获得优质口碑的作品。宋冬野的声音是木讷的,但这样的木讷并非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,一字一顿里,处处都是为爱孤独的痴傻憨癫。有人笑称胖子都有着一颗敏感的心,在宋胖子的音乐世界里,民谣是一个说故事的地方——关于善良的女子莉莉安,地铁在冬天的尾巴钻出了地面……哦,还有那个无法触及的董小姐,这一段段,都是生活中或明或暗的缘分。而民谣,只是将它们拼在了一起,然后唱给城市里,同样孤独的人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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